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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残年

时间:2013-10-23 08:29
  

那些个关乎自己年少的记忆,我以为会在时光的无情逼迫下逐渐淡出我的生命,但是,却万般没有想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又重新拼凑在我的眼前,不管是开心的还是难过的画面,我究其,仍是用尽了我一生的时间去思念,我的岁月被刻上了得不到圆满的遗憾。

--题记。

【1】

十岁那年,我身染重患,而父亲既然作为长安城里仅次于皇上之下的殇王爷,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自然愿意重金礼聘当地最有名的医师为我医治。只是,每一次请来的医师对我的怪病都束手无策,只能算做敷衍了事的为我开了些治标不治本的药剂。

父亲怜惜我小小年纪就遭此病痛的折磨,整日为我的病状劳苦奔波,不仅动用了殇王府在各处的势力,还奏请皇上、以皇上的名义四处张贴皇榜,可得来的结果却是一场空。

父亲怒,“庸医,都是庸医,我的墨儿,可怜的墨儿,为父怎么做才可以救你。”

我虚弱着声音安慰着父亲,“父亲,墨儿不怕,墨儿有父亲这般疼爱,一定会捱过去的。”

父亲听了我的话后,不但没有一点点的情绪好转,反而更加哀伤,看着父亲跌跌撞撞、失魂落魄的背影,突然,我好恨自己的这幅身躯,我好恨自己为什么要让父亲这么难过,于是,我艰难的抬起手,朝自己的心口拍打着,尽管很轻,但是,却让我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翌日,再一次看到父亲,却奇迹般的看见父亲苍老了好多,仅仅是一夕之间,父亲的头上,已成鬓白。

终究,我无力再说什么,我只能够将头深深的埋进被子里,但是,蒙着被子的手不停的颤抖,和嘴边苦涩的眼泪早已出卖我对父亲的歉疚。

【2】

我以为我离墨此生再也看不见外面广阔的天地,和明媚的日光,我以为我离墨的生命会就此终结,我以为我离墨再也不能够享受被人在乎的滋味。但可能是上帝见我可怜,就在,就在我第二只脚即将跟随者黑衣鬼差踏上忘川时,一声呼唤将我从地狱拉回了生的边缘,“墨儿,墨儿,快回来,不要丢下父亲啊。”

我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绽放的就是父亲一如往昔温润的脸庞,只是,因为我的缘故,父亲的脸色不再光采,声音也是略带嘶哑。

我晃晃有些胀痛的脑袋,对着父亲说,“父亲,我…我怎么会怎么会……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和蔼的笑笑,“傻孩子,你已经没事了,你 的病全好了。”

我有些错愕的看着父亲,全然不知房间里除了我和父亲,还有两人,一位和父亲年纪相当的男人,还有一位稍长我两岁左右的男孩,当然,这也是我后知后觉后才发现的,那一瞬间,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父亲说,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那男人和男孩马不停蹄、连夜赶路而来,恐怕我也就不会活生生的躺在这里了。

对于救了我命的人,我自然是充满了无数的感激,于是,冲着两人微微行礼,“离墨多谢二位再造之恩,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那男人淡淡一笑,说,“小姑娘不需如此在意,我只是一散人罢了,只是恰巧赶上了,顺道救了你而已,如今,小姑娘已安然无恙,我也该离去,至于我叫什么名字,小姑娘也不用记上心。不过你放心,我的徒弟会留在这里,别看他年纪小,但是医术超群,有他在,小姑娘大可放心。”

我不好强人所难,相信父亲也不会强人所难,如此,我跟着父亲向男人施礼,道一声“先生,请保重。”

那男人扬手而去,不再看小男孩任何一眼,可是,我分明看见了男人眼里的不舍,或许,男人是想给这个男孩一次独自历练的机会吧。

我再回首看小男孩,竟看见了男孩滚落在脸上的泪水,只是,他却倔强的擦掉,然后,眼神傲慢的像是在对男人说,“我会过得很好。”

瞬间,我似乎在他的身上看到我自己顽固的影子,可我不希望到头来他会因为自己的执著害得自己满腹心伤,于是,我想要温暖他,我微笑的对他说,“我是离墨,以后的日子,我会陪你过。”

男孩轻轻一笑,“我是柳睿清。”

“那好,以后我就叫你睿清哥哥,你就叫我墨儿吧。”我撅起嘴,用一双渴望真诚的眼神祈求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是不是这就代表他默许了呢?那么,我情愿是。

【3】

我十五岁那年,睿清哥哥十七岁,彼时的他,已是一位风度翩翩、才情过人的美男,只是唯一欠缺的是,睿清哥哥再也不会微笑,而让他性情如此冷漠的无非就是那个象风一样的男人,也就是睿清哥哥的师傅。

犹记得偶然间的那一次长安游,我和睿清哥哥并肩走在雕砌着竹板而成的断桥上,看溪下鱼儿争先恐后的抢夺食物,看四处杨柳依依,亭楼恋人惜别。

此刻,我侧眸,却恰好撞见了睿清哥哥装满忧愁的瞳孔里,不由得心下一紧,我知道睿清哥哥骨子里是个喜欢忧伤的人,我知道睿清哥哥外表的孤傲是对自己的伪装,其实,他希望有人疼爱,与其说他想要被人疼爱,不如说,他只是想要他师傅对他表现的在乎一些。

我停住脚步,拉住睿清哥哥,问,“睿清哥哥,可有烦心事,说与墨儿听?”

睿清哥哥看了我一眼,却选择不答话。

我再问,“睿清哥哥,你想你师傅了?”

听罢我的话,睿清哥哥不自然的干咳一声,然后才慢吞吞的说,“这座凉亭,是我五岁那年初遇师傅的地方,那个时候,我是个被人讨厌的乞丐,一次我被一群乞丐殴打,师傅恰好路过赶走了他们,然后带我回他的家,此后,我便与师傅相依为命,师傅是待我极好,他将他毕生所学传授于我,只是,却从没有得到过师傅的半句爱我的话,我一度以为,师傅是讨厌我的,可是,我还是想念师傅,只是他习惯了云游四方,我再也找不到他的落脚处。”

当我听完睿清哥哥的话时,我为他的经历心疼,然,睿清哥哥却不知道,他有一位如此爱他的师傅,有的时候,爱不是要靠嘴说说而已,是要看行动,因为,早在我十岁那年看见睿清哥哥的师傅离去时眼角暗含的泪水就知道,他爱睿清哥哥,所以才要放他自由,如果一味的生存在他的庇佑下,睿清哥哥就不会成长,可见,睿清哥哥的师傅用苦良心啊。

我好像找不到什么话去安慰睿清哥哥,只能,只能够伸手握住他的手,以给他温暖的力量,遂,我才说,“睿清哥哥,请相信,你的师傅由始自终都是爱你的,只是你感受不到而已,真的。”

而后,睿清哥哥一如既往的淡漠着,只是对我,终是特别的,因为他说过,我是他在这个世上,除了他师傅以外,对他最好的人。

那么,能够这样伴随在他身边,也就足够了。

【4】

或许命运总是爱和有情的人开玩笑,两年后,我十八岁,已是该嫁人的时候了,因为我的身份高贵,注定我拥有不起一段最普通的爱情。

一朝圣旨而下,“离墨郡主贤良淑德,聪慧大方,与大将军霍锦安男才女貌,特赐婚给大将军霍锦安,三日之后,再行嫁娶,届时,百官同庆。”

我并未前去接圣旨,而是我父亲代我领的圣意。我知道,这消息一出,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忧,欢喜的是那些想买官的人借此机会巴结好我的父亲,忧的却是我,睿清哥哥,还有我的父亲。父亲一直疼爱我,只盼望我能过得好,他当然也看得出我和睿清哥哥之间的郎妾有意,只是,皇上的威严,不敢造次,索性先接下圣旨,后再去找皇上恳谈。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的幸福还没有开始,惨剧又开始上演。我想,可能是我体内余病未清,我再一次虚脱的倒在床榻上,从宫里来了好多太医,他们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如此一耽搁,错过了婚嫁的日期,一度父亲和皇上以为是我装病表示我对婚事的反抗,但是看着我苍白的肤色,才相信我是没有撒谎,如此一来,我的婚事暂时先作废,按理说我该高兴,只是这破残的身体,我又该如何与我的睿清哥哥相守呢?

这个时候,父亲想到了睿清哥哥是当年那个男人的徒弟,深得其真传,便想找睿清哥哥前来,只是,当去往睿清哥哥房间的时候,才发现睿清哥哥的房间空无一人,而桌上也只留了一纸书信,和一瓶装着像血一样颜色的液体。

信上说,“墨儿,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原谅我的懦弱,原谅我没有争取幸福的勇气,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是真的希望你快乐的生活下去。那瓶药,是我留给你的,对你的身子有用,因为我早料到你会有病发的时候,所以提早为你炼成的。墨儿,相信我,我会过得很好。勿念。”

泪水抑制不住的掉落下来,我的睿清哥哥终究还是选择离我而去了,不,不要,我一定要好起来,我要去找他。

我倔强的将泪水逼回眼眶,指尖颤抖的接过父亲递给我的那瓶药,仰头,将药灌下肚,可是我分明尝到了一种近似血腥的味道,只不过恰好是被一股很奇妙的香气掩饰住了。

【5】

究其,我此次该是真正的好起来了吧,如是,我疯狂的去找我的睿清哥哥,对于押后的婚事,我不予理会,父亲也在皇上面前苦苦为我哀求,终是遂了我的心愿,从此我只是个自由人。

我去过我和睿清哥哥共同走过的每一个地方,但是都找不到人影,是否,我永久的失去他了?

不,我不心甘,我一定要找到我的睿清哥哥。

第一年,我的寻找,充满希冀;

第二年,我的寻找,一如既往;

第三年,我的寻找,含着一丝心伤;

第十年,我的寻找,让我的容颜染上岁月的痕迹。

二十年后。

我依旧在寻找,从没有放弃过的寻找,虽然时光浸染着我的墨发,而后突然才想起,睿清哥哥第一次与他师傅相遇的地方,于是,我再次匆匆跑向当年的那个凉亭,仔细察看,才发现一直以来被我忽略的一个地方,那便是在凉亭的不远处,有一处偏僻的小山丘,当我沉重着脚步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个地方时,我终于找到了我的睿清哥哥,只不过那已是一座坟墓。

我跪倒在地,呓语着,“睿清哥哥,对不起,我来晚了,睿清哥哥,睿清哥哥。”

彼时,身后传来一老者的声音,“小姑娘,你总算来了,睿清,也就瞑目了。”

待我想要转身问及老者的时候,老者却已然渐行渐远,再没有回头。

一切,似乎明了,却原来,我的命是拿你的命换来的。

【终】

岁月如梭,一眨眼,又是几个十年。

如今的我,早已是白发苍苍,佝偻着身子卧躺在床榻上,回想着我记忆中出现过的那个男子,虽然画面完整,却终是残缺,因为你不再我的身边。

“睿清哥哥,恐怕你也没有料想到,我竟用了我一生的时间去思念你吧。”

文 \ 离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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