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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豆花飘香时

时间:2014-01-02 08:12
  

    秋天到了,豆子熟了,我仿佛闻到了豆花的香味儿。
    豆腐是家乡人最爱吃的食物,是家乡人的肉,是家乡人的幸福。以前家乡人经常吃不饱肚子,一般人家养不起猪,吃不上猪肉,唯一的口福就是豆腐。家乡人常说,啥叫福?有豆腐吃就是福。村里人娶媳妇,修庄子,来亲戚,生病,最先要紧的是先称二斤豆腐。再说其他的事。
    玉娃爸做豆腐非常有名气,每一道工序都非常讲究:做豆腐要选上好的豆子,正茬地,回茬地,新豆子,陈豆子,他都要分得清清的。正茬地豆大豆饱,磨得住豆腐,回茬地豆子瘦小,磨不住豆腐,吃起来没筋丝,也不耐看。玉娃爸买下上好的豆子,细细地拣净小石子小土块,用水淘净,用石磨磨成豆瓣,用井水泡上一天一夜,捞掉豆皮,就把那泡得胀乎乎黄澄澄的豆子,用石磨慢慢地磨细。
    磨豆腐很有一套讲究,“要快走得慢,要稠把水搀”。说的是要想滤豆渣时快一些,磨豆腐就要慢慢慢磨。磨得快,豆浆未磨细,滤豆渣时就滤不住豆浆,也滤得极慢。要稠把水搀也是同样道理,要想多做些豆腐,就得磨的慢,磨的慢就得多搀水,石磨才不会空磨。会磨豆腐的人,你只听豆腐磨呼噜噜地响着,极慢极慢,却没有停顿,石磨呼噜噜地响一会,湿漉漉的磨口里才掉下一大片粘连的雪白豆浆来。磨好豆浆,玉娃爸用细白布包住,慢慢地过滤豆浆,过滤完豆浆的豆渣,就做成豆渣面馍,那是以前人们充饥的好食物,如今则成了城里人尝鲜的希罕物儿和治疗孩子积食最好的中成药了。点豆腐是绝不用石膏的,全用庙沟阳洼崖下自然脱落的碱土炮制的卤水。刨回阳洼的碱土,用井水泡好,澄清,待到豆浆烧开,根据做豆腐、豆花、豆腐皮、豆腐干、臭豆腐的不同,决定加卤水的多少和快慢。这样纯手工做出的豆腐,硬硬的,柔柔的,香香的,有筋丝。称时用称钩子一挂,割一两二两不烂,称十斤八斤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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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娃爸做豆花更是一绝。做豆花与做豆腐工艺大致相同,最主要的区别是点豆花时间的迟早和扬豆浆的速度上。点豆花要趁早,要快。磨好的豆浆,用木柴烧火,锅微开时即点上卤水,这时火要小,卤水加得也少,点上卤水后,要用铁勺不停地把豆浆舀上再高高地扬入锅内,让豆浆充分地与空气接触,除去豆浆中的沫儿,减少豆浆的涩味儿。卤水加得少,卤水与豆浆的反应就不是很快,点出的豆花就鲜嫩,待一部分坐成的豆花析出卤水,再与未坐成的豆浆反应,扬豆浆的人恰恰也赢得了时间,当扬豆浆的人扬得满头大汗时,一锅嫩嫩的豆浆就制成了,看着一锅白嫩嫩的豆花仿佛在笑着漾着迷着人儿,舀到碗里,用瓷勺舀起往嘴里送时它还颤微微地在笑呢,这样做出的豆花香、鲜,嫩,一股浓郁的豆香扑鼻而来,再加上辣椒、酱油、盐等调料,你若闻香不吃,三天吃饭都觉没有味道。这吃了一碗,是一定要第二碗的,第二天就养成了喝豆花的习惯。每年仲秋,新豆子刚上场,全村人就盼着吃玉娃爸做的豆花了,那是湫池村人的一个盛大节日。好多天前人们就盼着等着,心急得等不住新豆子晒干。晒干了新豆子由玉娃爸淘豆子、泡豆子,挑选几个性子缓的人磨豆浆,每一回要做七八锅豆花的,玉娃爸一个人是磨不出这么多豆浆的。收成不错的年份,人们心情快乐,老天爷也赢人,蓝蓝的天上,洁白的云彩三三两两地在天空逛闲,大伙吃豆花的心劲更大了,只等着那一锅锅的豆花做好,新豆花出锅的时节,恰恰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全村家家户户都提着罐子、端着盆子到豆腐房端豆花。家中没牙的老爷爷一勺豆花刚抿进嘴,就笑哈哈地说,到底是玉娃他爸做得豆花好啊。 www.hlmsw.cn 文学网
    有一年省上领导到湫池村,乡长指名要玉娃爸的豆花,说是书记要吃早餐。那会儿正是仲秋,玉米刚插上棒棒卖彩线,豆子才扬花儿。玉娃爸琢磨了半后晌,想要把这鲜豆子味做出来,他到豆子地里摘了一捧鲜嫩嫩的豆叶,洗净,切碎,用布包好,待豆花开锅,再把绿绿的鲜豆叶汁挤进豆花锅,一锅鲜鲜的新豆花就做了出来。省上领导在县里待了三天,三天的早餐全吃的是玉娃爸的鲜豆花。
    这些年人们用电磨磨豆腐,磨得豆浆细,一斤豆子可做二斤六两豆腐,豆渣是几乎没有,豆腐虽然也硬硬的瓷在,那是石膏放得太多,吃起来石膏压了豆腐的味。玉娃爸只认一个死理,一斤豆子做到家能做一斤七两豆腐,再多就不是豆腐,那就成了豆渣面馍了。?
    做豆腐是个苦活,做豆花更苦,常常是后半夜起来开始磨豆浆,磨完豆浆过滤,过滤完即刻烧火烧开锅,天刚麻麻亮时做成,装豆花的两个大瓮外面穿了棉外套,将烧开的豆浆倒入大瓮,加上少许卤水,在行走叫卖的过程中豆花慢慢坐成,那个豆花嫩、鲜、热、香哟,三里外都能闻到。玉娃爸肿胀着双眼,挑着豆花担子,慢慢地出了村,边走边喊:豆——花!豆——花!前一字拖得长长的,后面的字则刚出口就刹住。
    又到豆花飘香时,可是我们已经很难吃到可口的豆腐了,更别说鲜嫩美味的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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