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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邻家老头讲初恋的故事

时间:2014-04-24 08:17
  

    日本的舞女,大概类同中国如今的三陪,一般是陪吃陪玩,也有陪睡的,只不过中国的三陪重点在后一项,而日本的舞女重点在陪唱陪喝前两项上。川端康成老头的初恋就是喜欢上了一个叫小薰的舞女。看看世俗对舞女的态度:
    “那些艺人今天夜里在哪里住宿呢?”
    “这种人嘛,少爷,谁知道他们住在哪儿呀。哪儿有客人留他们,他们就在哪儿住下了。有什么今天夜里一定的住处啊?”
    “老婆子的话里带着非常轻蔑的口吻,甚至使我想到,果真是这样的话,我要让那舞女今天夜里就留在我的房间里。”
    不单是老婆子这么看,那么商人呢?
    “夜里,我正和一个卸下了纸头的行商下围棋,突然听见旅馆院子里响起了鼓声。我马上就要站起身来。”
    “串街卖艺的来了。”
    “哼哼,这些角色,没道理。喂,喂,该我下子啦。我已经下在这里。”纸商指点着棋盘说。他入迷地在争胜负。
    商人如此,其他人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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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荣吉在我的房间里从早晨玩到傍晚。纯朴而似乎很亲切的旅馆女掌柜忠告我说,请这样的人吃饭是白浪费。
    村前立着的牌子是:“路上各村庄的入口竖着牌子:乞讨的江湖艺人不得入村。”
但是青年人对真爱的渴望却一直在试图超越这世俗的陋习。
在黄河中游的重要支流泾河与渭河交汇处,清清的泾水与混浊的渭水互助纠缠着,既想保住各自的清白,彼此又想极快的进入对方,中学生的我多么想要那舞女留在我的房间里,而舞女却想的是如何与中学生在心性上相近。
    中学生本来是很纯洁的,正在被不良世俗污染着:“有许多学生到我们那儿来游泳,”舞女向结伴的女人说。
    “是在夏天吧,”我说着转过身来。
     舞女慌了神,象是在小声回答:“冬天也......”
    “冬天?”
    “舞女还是看着结伴的女人笑。”
    “冬天也游泳吗?”我又说了一遍,舞女脸红起来,可是很认真的样子,轻轻地点着头。
    “这孩子,糊涂虫。”四十岁的女人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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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女已经不纯洁了,却正在努力让自己纯洁一些。
    “她坐在我面前,满脸通红,手在颤抖,茶碗正在从茶托上歪下来,她怕倒了茶碗,乘势摆在铺席上,茶已经撒出来。看她那羞愧难当的样儿,我愣住了。”
    “唉呀,真讨厌!这孩子情窦开啦。这这......四十岁的女人说着,象是惊呆了似地蹙起眉头,把抹布甩过来。舞女拾起抹布,很呆板地擦着席子。
    已经被污染了的女子犹有这样漂亮的身材,如果她是天然或曰是纯洁的那不是更美吗?
    “忽然从微暗的浴场尽头,有个裸体的女人跑出来,站在那里,做出要从脱衣场的突出部位跳到河岸下方的姿势,笔直地伸出了两臂,口里在喊着什么。她赤身裸体,连块毛巾也没有。这就是那舞女。我眺望着她雪白的身子,它象一棵小桐树似的,伸长了双腿,我感到有一股清泉洗净了身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嗤嗤笑出声来。她还是个孩子呢,是那么幼稚的孩子,当她发觉了我们,一阵高兴,就赤身裸体地跑到日光下来了,踮起脚尖,伸长了身子。我满心舒畅地笑个不停,头脑澄清得象刷洗过似的。微笑长时间挂在嘴边。”
    在中学生的眼里,那女子恋爱的情感是那样的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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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脚跟前那张铺垫上,那舞女满面通红,猛然用两只手掌捂住了脸。她和那个较大的姑娘睡在一张铺上,脸上还残留着昨晚的浓汝,嘴唇和眼角渗着红色。这颇有风趣的睡姿沁入我的心胸。她眨了眨眼侧转身去,用手掌遮着脸,从被窝里滑出来,坐到走廊上。”
     舞女的天性也是向往美好的:
    “舞女叫着老伯伯老伯伯,求鸟店商人给她读《水户黄门漫游记》,可是鸟店商人没多久站起身来走了。她一再说‘给我读下去呀’,可是这话她不直接跟我说,好像请妈妈开口托我似的。我抱着一种期望,拿起了通俗故事本。舞女果然赶忙靠到我身边,我一开口读,她就凑过脸来,几乎碰到我的肩头,表情一本正经,眼睛闪闪发光,不眨眼地一心盯住我的前额,这似乎是她听人家读书的习气。”
    舞女尊敬喜爱中学生犹如神明一般:
    “快点,请您先喝吧。我怕一伸手进去会把水弄浑了,跟在女人后面喝,水就脏啦,妈妈说。”这是舞女转述他*的话。
    川端康成老头讲的这些情事其实就在我们身边,就是昨天发生的新事,就是我和你曾经经历过的毫无结果的初恋。他的那种淡淡的却是深沉的忧郁让人心颤。川端对爱情、对生与死都抱有一种深深的崇敬、无奈甚至有一种无法摆脱的恐惧,他冷静的几乎是毫不动情地娓娓道来,让人感到一种痛心的真切感,他没有复述自己的情爱怎么样,他没有说自己的情爱有怎样的结果,只是淡淡的几乎是不着痕迹地叙说着这样世俗状态下恋人所处的环境,这样爱惜女儿的妈妈,这样平淡却绝非平静的生活,还有青红的年纪青红的举动,犹如那青涩的青杏,让人贪谗让人向往让人回忆却无法实现那梦幻般的对异性的欲念,小舞女与中学生的恋爱不可能有结果。从表面上看,初恋没有结果是因为小薰从事舞女的职业,往深里思索,却仍然是困绕全世界人的最顽固的贫困问题,14岁年纪在如今中国正是花儿样的季节,是在父母跟前撒娇的季节,甚至有些女孩儿连鞋带都不会系,可是小薰为了生计打鼓打得手疼,正在变声的女子还不得不唱歌,也正因为这样,小薰的妈妈不是她的亲妈妈,哥哥也不是她的亲哥哥。事实上那是为了生计而组合起来的一个临时家庭。你甚至可以这样想,小薰的嫂子早产也是因为颠沛流离的生计,也可能是不得不陪床付出的惨痛代价。正因为如此,这个故事就具有了世界性,既可以发生在日本岛,也可能发生在中国黄土高原的沟壑地带,也可以发生在美国加州,正因为这样,虽然是川端老头以自身经历写就的,但川端没有痛说自己的苦难情史,他只是忠实记录了那短暂瞬间里初恋情人对爱的渴望与追求,尽管一切努力追求都是徒劳的,但青年人孜孜追求一心期望的过程是美丽的,至少心灵是积极向往的努力争取的。看到这样精致触发心灵的描绘,中国的读者更可以体味到陈凯歌《黄土地》之所以走红的原因,此时你也许才体味到沈从文《边城》里乡村女孩儿翠翠恋情纯美的那种让人心痛的举世绝无仅有的初恋感觉,川端老头把一个浓浓的悲剧往纸后挪了九十里,让你看到的是一幅美丽的山水人情风景赞美《清明上河图》,只是初恋的悲剧已经渗入了老头的骨子里,那是无法改变的初恋悲情结局,于是就成就了《伊豆舞女》在世界文坛的永恒地位。 hlmsw.cn 文学网
    作品中看似闲笔实在起到无限扩大作品张力作用的关于病老头与呆痴老太婆的事,还有那个出生7天就早夭的婴儿,更让人感到人生的无常与无法圆满,让人生发不愿回忆真实的事情而想探究这个由作家编织出来的悲情故事穿透纸背的神奇力量所在,甚至于苦恼这样美好的女子为什么就得不到幸福呢?
    “这老爷子多年害了中风症,全身不遂。大堆的纸是各地治疗中风症的来信,还有从各地购来的中风症药品的纸袋。凡是老爷子从走过山顶的旅人听来的,或是在报纸广告人看到的,他一次也不漏过,向全国各地打听中风症的疗法,购求出售的药品。这些书信和纸袋,他一件也不丢掉,都堆积在身边,望着它们过日子。长年累月下来,这些陈旧的纸片就堆成山了。”
    “学生哥,你是去东京的吧,打算拜托你把这个婆婆带到东京去,可以吗?满可怜的一个老婆婆。她儿子原先在莲台寺的银矿做工,可是倒楣碰上这次流行感冒,儿子和媳妇都死啦,留下了这么三个孙子。怎么也想不出办法,我们商量着还是送她回家乡去。她家乡在水户,可是老婆婆一点也不认识路,要是到了灵岸岛,请你把她送上开往上野去的电车就行啦。麻烦你呀,我们拱起双手重重拜托。唉,你看到这种情形,也要觉得可怜吧。” www.hlmsw.cN
    有人评论说:“川端康成的小说仿佛总是在宣扬一种徒劳的感受。无论是《望乡》中妓女们客死他乡,还是《情书》中的‘恋人已逝情才识’,都在宣扬曾经拥有的快乐。即使美丽如伊豆舞女的恋情,在他看来也是不可能有任何结果的徒劳,不要说开花结果,甚至幼芽还没有长成就已经注定要夭折。‘不在乎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这种徒劳的情感也有它的美丽之处,人生也许就是由这种种徒劳而美丽的细枝末节构筑起来的”。
    这是邻家川端康成大爷黑晚上给我讲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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