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 主页 > 文学小说 >

另一种生活

时间:2013-08-12 08:00
  

    日子像流水,从心头漫过,悄无声息地在他的额头上掀起阵阵涟漪。
    之前他还未太在意,可是当一面镜子突然呈现在他的面前时,他不得不惊叹自己的衰老。岁月在他的额头经过刀刻斧凿之后,又在他的嘴唇周围开拓出了水草丰茂的园地。更可怕的是,透过镜子,他发现刀刻斧凿的痕迹同时也扩散到了心湖之上,嘴唇周围的水草也蔓延到了心房周围。他有些吃惊,衰老已像小偷一样潜入自己的心房,偷盗了青春,只留下一地荒草。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出名要趁早。”是的,出名要趁早,他重复道。他将一本世界文学经典牢牢抓在手中,竭力想让自己投入到阅读中去,仿佛成名的一切希望全在那里似的。可他的注意力却集中不到书上去,头脑中好像有无数的苍蝇嗡嗡嘤嘤地叫。
    他有点出离愤怒了,猛地给自己脑门一巴掌,然后狠狠将书本摔下。不曾想,他的举动惊醒了熟睡的孩子,孩子的啼哭又惊醒了陪睡的妻子。
    妻子迷迷怔怔翻坐起来,惊恐地环视着房间,抱紧孩子,不解地问他:“怎么了?小说写完了?”不问倒好,一问,使他更烦。他气咻咻地回了一句:“写什么写?小说就是这么容易写出的吗?”孩子受到惊吓,哭得更凶了。妻子一怒,嚷道:“一整天憋在屋子里,就憋出了这么一句话!”他瞪了瞪眼,努了努嘴,似有暴风雨降临。可他还是紧咬嘴唇,一言不发地走出门去。
    妻子有些委屈,也有些伤感。她知道丈夫的苦衷。丈夫为了坚持写作实现文学梦,多年来坚守寂寞,忍受清贫。为了能全身心地进行小说的创作,他甚至辞去了工作。当然,她明白,他多年来隐忍坚持,苦苦奋斗,也是为了她,为了这个家。
    想到此,她有些难过,也有些后悔——为自己刚才的话后悔。
    他漫无目的地走向大街,看人流如织,看车水马龙,心里涌起阵阵悲伤。在这花花世界奔波,在这人流中穿梭,他强烈地意识到自己的卑微寒酸。他又想一个人赤条条来到这个世界,如果在有生之年默无声息一事无成,最后又赤条条离去,那真是天大的遗憾。他想,即便不能名垂青史,也应该为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留下什么呢?尸骨还是声名?他说不不不,尸骨如尘土,能给世界什么光彩?声名如云烟,风过便消散,也没什么可留的。他又想,一个人要给这个浩瀚博大的宇宙留下什么声名,岂不是很可笑么?
    他一路走,一路嘀咕,像个精神失常的人。路人纷纷用诧异的眼神看他,他也用诧异的眼神看路人。路人受不了他的眼神,快快地走开了。他依然信马由缰,一路走,一路嘀咕。他困惑,他迷茫。在黄河边,冲着滚滚波涛,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大吼一声:黄河,我能给你什么?
    黄河东流去,未作回答,只甩下一串浪花。
    浪花?浪花是黄河的语言,浪花是黄河的作品。他想,我是不是该为世界留下一串浪花?
    他继续一路走一路想。大街上热闹,喧哗。小商小贩曳长了嗓音卖命的吆喝,只可惜卖命的吆喝并未迎来生意的火爆。
    公园里,游人如织。几只鸟雀面色焦虑,行色匆匆,像人一样。一群中老年人,在打牌下棋。他走过去,想做一回看客,彻底放松一番。
    一个象棋摊旁,挤了一堆人。手执黑色棋子的赤面老人在众观棋者的左右下,举棋不定,焦躁不安。一枚棋子好似一颗炸弹,让好多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他们争得面红耳赤,气喘如牛。老人的棋子还在手中,甲嚷嚷,踩炮,乙大吼,回营护将。老人越发感到烦躁,棋子“啪”一声摔到棋盘上,说:“是你下还是我下?”旁边有人打哈哈,观棋不语观棋不语。那喊叫的几位脸膛由红变紫,喉咙里咯吧咯吧直响动。
    他看得有趣,索性凑上前去,补了一个缺口。几分钟后,一堆人又开始争吵。执红棋的是一位鼻子上带有疤痕的老者。这位老者一边摇头晃脑行棋接招,一边洋洋得意戏耍对方,抓起棋子噼里啪啦就冲,可是过分的轻敌导致他将一门炮塞在了对方的马蹄下。对方自然是毫不客气地一蹄子过去,灰飞烟灭炮哑巴。失了炮的老者心里不甘,要悔棋。二人便争执起来。紧接着一群人便争执起来。那丢了炮的老者一气之下,掀了棋盘,扬长而去。赤面老人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愤愤地说;“就这德行,也来下棋!那鼻梁杆子不被棋子打断才怪!”
    他觉得可笑,起身拂袖,向桥牌摊走去。
    一群老爷子老太太,说说笑笑打双扣。他感到温馨融洽,便靠在一边观赏。
    他眼前的这位老者鹤发童颜,长髯飘飘,一派名士风范。可是老者的牌打得实在一般,他在一旁看得着急,心里跟猴抓似的。老者看他样子,打个哈哈,笑问:你因何而来?他答:为散心而来。老者笑笑:既为散心而来,何必心机重重?他哑然。后来,他实在不忍观看老者打牌,起身欲走。老者突然又问:要去何处?他答:要回家中。老者又问:家在何处?他一时语塞,思考良久说:家在心中。老者说:你忧虑重重,小小心房如何装得下偌大一个家庭?
    老者一言既出,让他目瞪口呆。他心知遇到高人,连忙移樽就教。老者一捋长髯,呵呵一笑,继续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心中装满名利,哪能容下其它?他闻听此言,诚惶诚恐。只是他心里还有疑惑:一点儿都不在乎输赢,长久打牌还有何意义?但他没说出口。老者见状,早已猜出八九分,说:打牌不过游戏耳,如果过分在乎输赢,就无轻松快乐可言了。
    他一时大悟。
    辞别了老爷子老太太们,他去市场买了几斤水果一束花。
    回到家,他将花束投入妻子的怀抱,为儿子洗了一只大红的苹果,然后急切地拉过妻子说,我有话对你说。
    妻子微微一笑,拉他坐到茶几边,说,我先给你倒杯茶,等你慢慢品完,再告诉我。妻子轻捏一撮茶,放入杯中,注入开水。茶叶借着水的冲力,争先恐后飘到水面。飘到水面的茶叶似乎有一种高傲气。但是十多分钟后,浮在水面的茶叶吸足了水分后缓缓向下沉,那么淡定从容。沉入水底的茶叶经历了一次次的吞吸吐纳后,慢慢舒展身子,像花朵,在整个杯子中怒放。
    品完茶,气定神闲之后,妻子这才拿来两支笔,说,你将心里话写出来,用三个字;我来猜,也用三个字。
    他稍作思索,在自己的手心写下三个飘逸的字。
    她也在自己的手心写下三个端庄的字。
    他们喊声一二三,同时将手伸向对方。他惊呆了,妻子写的是:慢慢来。而他写的是:不能急。
    他一时泪如泉涌,紧紧拥抱了妻子。
 

1301413014
------分隔线----------------------------
推荐内容
  • 山里山外(3)

    男人们喝茶的喝茶,一个一个的端酒,大家一个一个的来,离一次婚涨一次价,要身段没身段,...

  • 这里依旧繁华(三篇)

    “回去我要种好多好多花,一切的一切,他没有告诉悠这是为什么,永远永远.....,然后...

  • 大 军

    还是不怎么说,说不行,他打球不讲究技术,好像事先知道,随口便骂了一句,不知道听到了什...

  • 灵魂祭

    张峰经常把歌曲,要知道,这里的花引峰招蝶,怎么办,如何是好呢,对不起,不敢正视每一个人...

  • 隋末风云录(第13章)·游剑江湖

    出了营帐张昱策马径直奔自己府第而来,我和你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啊,在孙管事茫然失措的...

  • 单身楼记

    开始新的生活,机关是局里的中心部室,大都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全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那里...